我们继续谈便宜是投资的第一硬道理。今天从时间的角度来说明便宜为什么是硬道理。在时间面前，我们只能成为时间的朋友。作为一个投资人，对过去、现在和未来的理解以及态度都至关重要。如果对未来的理解不够，就很难保持耐心; 对过去的理解不够，就会依赖走势图，颠倒因果关系，或者过度关注成功的经验，觉得成功的经验可以“刻舟求剑”般地复制，但这是不一定的。
今天我就谈时间维度的第二方面，就是现在。对时间的态度，中国的易中天教授说过，“未来不可预测，现状不可描述，一切皆有可能”。当然他讲的是一种社会现象，现状不可描述在投资中不一定，很多情况下确实是不可描述，但是可以判断。我认为股价在短期内上涨或下跌，其实是不清楚原因的，因为很多情况下都是随机的，是因为千千万万人买卖导致的这种结果。有的人卖得很低的时候，很多人因为害怕就跟着一起，就是一种跟风的味道。但大多数情况下，每分每秒实际上是个随机状态，这种现状不可描述可以说得过去。
但是有时候现状是可以判断的。因为很多人让我研究市场有效理论，就是每分每秒的股价都百分之百地透露着所有的信息。这个我是完全反对的，因为大多数的股价都是情绪的产物。但是长期来说，股价可能真的表示着某个公司的质地、成长，这就是为什么巴菲特说股价在短期是投票机、选美比赛，而长期是称重机，表示这个公司最后值多少钱，价值多少。说白了，如果一个人不能分清楚市场的理性和非理性，那么他相对就容易相信所谓的市场有效理论。他就是把人们那种非理性的情绪当作是可以描述的，但大多数情况下，人的情绪是无法描述的，有人害怕，有人乐观，这就是为什么有买方有卖方的原因。
但是在市场中有3%或5%的极端情况，比如在熊市非常低迷的时候，就会有极端的恐惧，95%的人都害怕，或者在牛市的顶峰，95%的人都很亢奋，这些情况下的极端情绪是可以判断出来的。比如媒体上大家都觉得这股票不行，或者跟人家一谈话，没人愿意谈到股票，那你就知道，市场上的情绪就已经很极端了。你到国内的股票交易所去看，交易厅都没人了，没有人感兴趣，那么就说明股市就不行了。如果大厅站满了人，大家都很兴奋，特别是价格全是一片红的，那么大家肯定都很亢奋。通过每个人脸上的笑容，你就知道这时人们是极端的乐观。所以人的极端情绪是可以判断的，因为人性不变，人性几百万年都是这样的。
如果做投资的话，多花点时间去研究人性非常有用。因为股市表面上看是一个股价的涨跌，其实都是背后人的买卖，买卖就是被情绪的影响。那为什么有情绪，就是因为人性，所以了解人性是有一定作用的。但是那种可判断的情况只有1%到3%，剩下97%的大多数情况，都是偶然的、随机的，那些不要花时间去判断。要判断的是市场中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况，这时候你才能开始赚市场先生的钱。这时候难度会小很多，因为你判断的只是当下，当下的新闻，不需要预测，也不需要回顾过去，只需关注现在就可以，通过对人性的了解来进行判断。
这个判断的门槛不高，至少不需要预测。任何涉及到预测的事情，门槛都很高。就像人生一样，能够把握的只有现在，不管你有多远大的志向，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，你后悔也没用，别把能量放在过去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总结过去的一些经验，无论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，你唯一能把握的就是当下，未来还没发生，你只是为未来准备而已。如果老是忧虑未来，就是把能量放错了地方。
股市跟人生很相似，所以怎么样把握当下就非常重要了。当下97%都是随机的，这时候就稍安勿躁，大多数情况下，人们的情绪也许是一点点恐惧、一点点乐观，这时尽量不要参与，这时候就需要有极大的耐心，不熟不做，冷眼旁观，甚至是离开市场。像巴菲特一样，他不在华尔街，离得很远，只是股价暴跌的时候他会感兴趣，股价涨得很厉害，大家都很乐观的时候，可能就离开了。所以投资人不需要很勤奋，不需要盯盘，不需要每时每刻都看着市场的情况，97%的时间都可以离开市场。
投资真是一个好东西，不需要太过关注过去，对未来根本不需要考虑太多，因为我们也没那个能力，未来的结果取决于普罗大众。未来只有上帝才知道，上帝的事情就让上帝做，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。我们只能抓住当下，而且当下的97%都不用抓，只需要等到1%到3%暴涨或暴跌的时候，我们开始去想是否卖出或者买入，剩下的时间可以去打高尔夫球、去旅游或者看书，多好的一个职业。对当下的态度就是这样，而且还容易赚钱，赚市场先生的钱。只是需要有耐心，要等到1%到3%的那种极端情况，但是判断的难度非常小，既不花时间，难度又小。
这是最好的，既可控又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，只要能够对公司有一定的了解，给出一个初步的估值，知道公司大概能值多少钱。有人问我拼多多大概值多少钱？我不知道拼多多具体值多少钱，我只知道拼多多至少值多少钱就够了。比如说拼多多估值至少值1000亿人民币，那它到底是1万亿、3000亿或5000亿，我不关心，我只知道它值那个钱，那如果它跌到几百亿的时候，我就会买，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。我只是举个例子，拼多多具体估值多少可以看我的《毛估拼多多》系列。
只要做最简单的、难度小而且你可以够得着的，那就可以做，如果难度小但你还是够不着，那也不行。比如说你刚进股市，你不懂估值，你知道估值难度小，但是还没到那个位置，那你也不能做。一个是客观的要求，一个是你主观的能力，这两者要匹配才行，这就是前面提到的知己知彼。彼的难度是多少，己的能力有多强，你应该知道选择什么路径，知道怎样配合来做那件事情，没有金刚钻，别揽瓷器活，那你就什么都别做。
人生中做其他事也是这样，首先确定一个目标，然后选择一个工具，最后自己成为工具的使用者。这三个要匹配，才能把事情做成，只要有一个出了问题，那件事都做不成，就会失败。所以如果你一定要选择目标，就从这三个角度去考虑：目标、选择的工具或者路径，还有就是你是否能够使用好你的工具。因为同样的条件下，有些人可以成功，有些人就做不到，因为使用者的秉性不一样; 也许秉性一样，工具也一样，但如果你选择了错误的目标或者错误的路径那也不行; 工具选择错误也不行。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选择价值投资，有些人选择投机。
对当下的判断相对来讲容易，要比对未来的预测容易很多，判断完了有反应了，大家恐惧你贪婪，大家贪婪你恐惧就行了。对当下的判断不涉及到预测，难度小。因为你的判断是建立在当下的事实、人们的情绪基础上，所以你只要理性分析就行了。这个难度可能只有一米，要比那个三米、七米的预测要好很多，因为预测需要的条件太多了。而熊市出现你是知道的，把300天的平均线拿出来一看，股价在300天平均线以下多少，你就知道它就是个熊市，就这么简单，你只要用眼睛看就可以了，不需要胡思乱想。
你唯一需要的就是要耐心地等待这1%到3%的机会出现，大多数时间要忽略股市的波动。一旦出现这种极端的情况，几乎所有人都会感到恐惧，比如熊市时，这时候就不能从众，要敢逆向操作，越跌越买。买完可能还会跌，因为你在最低点买的几率几乎为0。当股市单边下跌时，很难确保你买到的就是最低点。如果看股价，股价一定会证明你是错误的，所以你的尺子要拿对，你证明自己对错的尺度不应该是股价，而是取决于你对这家公司的理解，你对情绪判断，你是否有安全边际，这些才是你的尺度，而不是天天关注股价。
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广告牌就是人们的情绪。因为大多数人都是赔钱的，而他们亏损的原因就是受情绪的影响，简而言之，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。不从众你还有机会，虽然不是说一定会成，但是如果你跟随他们，从众于他们的情绪，那么你注定会亏损，从众是肯定死。对当下判断的核心秉性一个就是耐心，等到1%到3%的机会出现。还有就是一旦机会出现的时候，不能从众，这就是对当下时间的态度。
而对未来预测的门槛极高，大多数伟大的公司之所以成功是靠运气，有时候企业的经营模式很好，企业文化也很好，但这些东西都不是最重要的。我知道段永平先生谈过很多次，企业的营业模式、企业文化都很重要，但有这些并不保证这个公司就是行的。如果翻阅历史、商业史，会发现有许多拥有这些秉性的公司，但最后都没有成功，最主要的是它们的“季节”不对或者行业错过了那个机会，就不行了。成的公司一定是企业文化不错的，营业模式也不错，但是那个东西只是一个必要条件，它并不是一个充分条件，这里面最大的必要条件是运气。
但遗憾的是运气是最重要的因素，却又是最不可控制的因素，但却是最需要意识到的东西。你不意识到这东西，那你就莽顾事实。你以60%的因素来判断，或者30%到40%的因素来判断某个公司一定成功，那就是在自欺欺人。但是太多的记者、太多的投资人、太多的创业者，过分强调营业模式、企业文化、产品如何，但忽视了运气。最后浪费了很多时间，也没有赚到钱。比如说那巴菲特的那另外半个老师费雪，他就持有摩托罗拉一二十年，如果说企业文化，摩托罗拉也不错，经营模式其实也不差，最后也不行，很多时候运气是无法控制的，特别是在中国更不可控。
因为中国的政治因素很大，像新东方这样的公司，新的政策对在线教育行业几乎是一个灭顶之灾，后来运气好，做东方甄选转型了。当然这和企业文化有关系，和创业者俞敏洪本人也有关系。但其他的公司，像那个好未来到哪里去了，它的企业文化也不会差到哪里去，它的创始人也挺厉害的，连俞敏洪都夸奖那个创始人，那现在又怎么样了呢？
俞敏洪做东方甄选，刚开始也不怎么样，后来一下子就打开了局面。有些东西我们不得不承认有偶然的运气，但是天道酬勤，只有先勤奋然后让那个雷电打在你身上就成了。你必须要在那个地方，需要这个秉性。我并不是不提倡社会正能量，但对社会正能量、对鸡汤过分的夸奖，可能会造成一种错觉，这也不好。媒体偏执的偏好，过分夸奖企业家精神或者企业文化，会给你一种幸存者偏差，作为投资者你得很小心。
总的来说，对市场情绪的把握，对当下的把握相对来说更容易一些，这就是尽人事，因为人是可以判断人性的，这个门槛低了很多，但对未来的预测只有上帝知道。那个的门槛很高，尽量的不要走那条路，不要做上帝的事情。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，不要从众，这是我们能做到的，这就是所谓的尽人事，我们只能听天命，而不能替代上天，不能依靠运气来预测。未来很难预测，这就是易中天说的，一切皆有可能。
有些网友批评我说，说行业的前景这方面，行业的前景你可以说一大堆，头头是道，但是有可能会出现突然的技术颠覆，20多年前雅虎做搜索引擎的时候，它不是第一个，周围有好几家做搜索引擎的公司，后来都没了，就雅虎活了下来，而活了不到十年，谷歌就取代了它。实际上谷歌刚推出时，佩奇和布林并没有认为自己与众不同，甚至想将公司卖给他们的师兄，就是雅虎公司的创始人杨致远，几百万就愿意卖出20%、30%的股份，杨还不愿意买。你就能看到他们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信心的，包括腾讯老板，他一两百万就想卖掉公司，后来起来其实有很多是运气成分，就连创始人都不知道，何况你只是个投资人。
有的人就说腾讯一直很贵，你为什么不买？这都是马后炮，幸存者偏差，这是人性中的认知上出了问题，至少是你的程序、你的思维方式出了问题。因为当时可能有100个腾讯，都是这样的公司，你当时也不知道谁能做出来。所以通过“后视镜”看问题，这种人性中的自负很危险，这都是对过去的成功经验理解上出了问题，这就是对过去的态度出了问题，最后会害了你，因为你总觉得可以拿过去的东西预测未来。
我们不要低估技术颠覆的威力，比如现在ChatGPT也开始代替谷歌了，以后ChatGPT会怎么样也不好说。当年微软的搜索引擎Bing开始的时候天天被所有的人诟病，觉得不行，没有创造能力，现在ChatGPT 要跟Bing联合了，所以鹿死谁手谁都不知道。所以这种技术的颠覆无法预测，谁能知道谷歌会被颠覆掉？还有消费者的习惯，就像我才到美国来的时候都是在沃尔玛买东西，现在都是用亚马逊等等。所以这种靠能力圈、认知能力赚企业经营的钱是个辛苦钱，是非常危险的，概率其实并不大，很多人都不适合，但不代表不应该研究它。对企业、具体行业稳定性和可持续性的研究也是个关键。
（本文对应视频：为什么便宜是投资的第一硬道理 D篇）
